2009年7月31日 星期五
(轉載)七七到○八歷史之永劫輪迴
2009年7月7日 星期二
香港有沒有可能出現米高摩亞和米路吉遜?(下)
在八十年代出現的新浪潮出產了一班「很香港」的導演,當中包括徐克、方育平和許鞍華等人,而他們亦透過電影表達了對香港社會和文化的不滿和無奈,並對那個時代作出最憤怒的呼叫。新浪潮之後的一段時間,以周星馳為首的一眾導演和演員都喜歡以黑色幽默的形式來諷刺中國及香港的社會及政治問題,當中為人較熟悉的有《國產凌凌柒》及兩套《西遊記》。
可惜,當香港越來越接近回歸中國,香港主流電影亦越來越「收斂」,而九七之後,無論是像新浪潮時期中「明刀明槍」對社會咆哮的電影,還是像周星馳等人製作的「暗串」時弊及政客的電影,都在主流電影間消失得無影無踪。自此,這類電影似乎都只可以在非主流製作中出現。
這類所謂「政治敏感」的電影被逼至獨立電影的圈子裏最主要原因,莫過於是對內地市場的考慮。現時香港的電影製作要賣座、買賺錢,內地市場就是最大的「金礦」。正如電影公司大老闆林建岳所言,「內地市場幾乎佔一部電影的四、五成budget,如果你不要內地市場,便相對失去了四、五成budget!這是一個取捨的問題,不是creative的問題」。即是說香港的電影製作除了要過香港的電影分級審查,還要過內地的電影審查。在這樣的情況下,試問還有那些電影還會不知好歹地觸及那些「敏感」的題材。這即是說,要麼你便像杜琪峰般出名,將製作分類為「可以返大陸」和「不可以返大陸」,在失去內地市場的情況下都有能力生存,要麼你便要「曲高和寡」地去製作小本的獨立電影。
沒有在內地市場的收入保證,一般電影公司老闆大多不會支持太過「另類」的創作,而有心製作與別不同的電影的導演,亦只得靠藝發局或電影發展基金等來製作小本的電影。可惜,藝發局只能支持電影製作的一部分成本,而電影發展基金亦往往幫不上忙。曾經有報道指製作人申請電影基金獲批後,錢仍遲遲不到位,而另一方面,電影基金收支分戶的問題亦令申請人面對有錢不能用的問題*。即是說這基金對獨立電影製作人根本沒有幫助。電影的賣座程度及知名度往往與製作資金及製作規模掛鉤,因此這些另類電影的確難以在主流電影市場佔一席位。在難以得到大量資金支持的情況下,這班夠膽觸及「政治敏感」題材的導演能製作出高質素的電影已經很夠難,更遑論要在主流電影市場生存和吸引大量觀眾,因此觀眾現時很難在各大院線上映的主流電影中發現像新浪潮電影般「令人驚喜」的作品。
我們不得不承認,現時香港的主流電影的確是越來越「悶」。在種種因素影響下,一班能像米高摩亞和米路吉遜般夠膽以尖銳手法製作「另類電影」的電影工作者尚可在獨立電影的圈子中生存,但如果要像他們般又紅又賣座的確是有點痴人說夢話。香港的電影圈要百花齊放,就一定要容得下另類題材,而不是讓這些題材長期埋沒於小眾的獨立電影之中。
*詳見http://hk.news.yahoo.com/article/090328/4/beqf.html
2009年7月5日 星期日
(轉載)用眼睛聆聽小飛俠的尖叫
米高積遜(Michael Jackson)遠去了,花拉科茜(Farrah Fawcett)遠去了,翩娜包殊(Pina Bausch)遠去了,也許這說法不免有若干語病,我們活在這個疫症蔓延、政變頻密、飛機失事、塌房子、塌礦坑、恐怖主義猖獗、自殺無日無之……的年代,我們活在迪皮伊(Jean-Pierre Dupuy)所說的「走向閃電般的災難」的世界,每天都有這樣的人那樣的人遠去,那麼,為什麼只有少數的名人或藝人(諸如米高積遜、花拉科茜、翩娜包殊)在遠去之後才得到默許的公開悼念?
米高積遜的確有點特別
也許米高積遜的確有點特別,或者說,是傳媒機器告訴我們,他比很多無名的普通人要特別得多,他年逾半百,卻是世人心目中永遠(迷失的)小飛俠潘彼得(Peter Pan);他是一名黑人,卻傾盡所能將自己變種成為白人;他背叛了基督,還原為穆斯林;他本來以歌聲為自己建立名聲和形象,卻像蒙克(Edvard Munch)的《叫喊》(Scream,唔,就是那幅不斷被偷走的名畫)那樣長期靜默,世人好像只記得他「反常」的moonwalk,只能用眼睛聆聽他永遠凝止的尖叫聲。
《南方都市報》的一篇報道說﹕米高積遜「沒在中國正式登過台,卻讓中國第一次感知了身體解放」;米高積遜死了,「再也沒有人穿吊腳褲跳那麼帥的舞了」。「邁克爾.傑克遜、米高.積遜、麥可.傑克森,『他們』都是同一個人——Michael Jackson,中國內地、香港和台灣分別給他起了三個不同的中文譯名,在各自區域使用,並一直延續到今天。雖然中文名不同,但他是這三地共同的『流行曲之王』(King of Pop)」。對了,「貓王」皮禮士利(Elvis Presley)是「搖滾樂之王」(King Of Rock),而「小飛俠」MJ是「流行曲之王」。
這世上大概再無任何人比米高積遜擁有更多「外在的隱私」(external intimacy) ,他的樣貌(整容,或容),他的性取向(愛護兒童,或戀童),那是拉康所創造的一個詞﹕Lextimit﹕一個人的原質乃他的主體最最隱秘的核心,但它只是主體內的外來物,卻不是主體自身(in me and more than me)﹕這樣的一人的原質既存於內部,又現於外部,此所以是一種「外隱」(ex-timacy)而非「內隱」(intimacy),它的本質異於(或外於)主體,卻與主體異常親密,用齊澤克(Slavoj Zizek)的話來說,那就是「主體內部無法符號化的實在界」。
齊澤克在《實在界的面龐》(The Grimaces of the Real)的《中文版前言﹕災難重重的年代》引述了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一句話﹕「道德是為那些幸運兒設立的,只有他們才配擁有道德。」這句話本來「是以納粹集中營中的穆斯林的形象為典範的」﹕「他們處在人格的『零層面』上,是『活死人』,對基本的生物刺激都沒有反應,在受到攻擊時不知道自衛,甚至逐漸喪失了饑餓感,吃喝只是出於盲目的習慣,而不是出於本能的需要」。對不起,要是換掉處境和時代,這番話豈不就是衝著MJ說的?
「成人世界」容不下「夢幻樂園」
還記得米高積遜的「危險之旅」(Dangerous)與香港擦身而過嗎?那是1993年,香港原本是「危險之旅」其中一站,但十六年前的香港一如十六年後的香港,是一個容不下任何童心或童真、只有泛道德的成人世界,「小飛俠」最終不來了或來不了,因為在大球場的話,是「噪音擾民」。
香港這個「成人世界」似乎很熟悉丹基利(Dan Kiley)所說的「小飛俠症候群」(Peter Pan Syndrome),總是挖空心思去嘲笑不願長大的「超齡兒童」,但好像沒有多少人關心巴里(J. M. Barrie)筆下的人物原型﹕一個拒絕長大的小男孩,帶領一群孤兒在「夢幻樂園」(Neverland)歷險,也沒有多少人關心巴里七歲喪兄,他便穿上亡兄的衣服,以安慰母親,他並不完全是拒絕長大,只是用自己的方法抵抗成人世界的悲哀。此所以永遠的「小飛俠」MJ也有一座Neverland,此所以他唱﹕Dangerous/The girl is so dangerous/I have to pray to God/Cause I know how/Lust can blind/It's a passion in my soul/But you're no damn lover/Friend of mine。
香港這個「成人世界」似乎真的容不下遠去的「小飛俠」。那麼,翩娜包殊呢?我在facebook說﹕「去年錯過了她的《月滿》,到了今天才明白,一次錯過就是一生錯過。」一位名叫Wai Verdy Leung的朋友回應說﹕「還記得看《月滿》的時候,多種不同的感情與觸動就在瞬間凝聚……看罷演出整個人覺得好累,感情做了太多運動,甚至令人懼怕再去看她的演出,因裏面觸及到的,實在是人內心深處最令人恐懼的情感……」
對了,是內心深處最令人恐懼的情感。舞評家舒密特(Jochen Schmidt)為《翩娜包殊》(Pina Bausch)這本舞者傳記起了個副題﹕Tanzen Gegen die Angst,英譯是Dance against the fear。
包殊的舞蹈原來就是為了抵抗恐懼,香港這個「成人世界」容不下遠去的「小飛俠」,也許就是因為不懂得用眼睛聽見他永遠凝止的尖叫聲,也不懂得包殊如何以肢體的吶喊來抵抗恐懼。
香港有沒有可能出現米高摩亞和米路吉遜?(上)
導演米高摩亞首先「說之以理」:以二零零零年美國總統選舉的種種疑團來質疑布殊當選總統的合法性,再從布殊家族與拉登家族和沙特皇室在生意上的偶斷絲連,來証明所謂伊拉克和阿爾蓋達有緊密聯繫以及伊拉克擁有大殺傷力武器的說法只是一場騙子局。接著,就是一系列對戰爭「動之以情」的描繪:先是美軍在戰地裏的不道德行為,然後是美軍如何受到敵人的抵抗,以及美軍在伊拉克及阿富汗戰事中傷亡慘重的情景等等。
眾所周知,米高摩亞在美國是出了名的「大左派」。除了《華氏9/11》外,米高摩亞還拍了其他不同類型的電影和出版了很多書籍,來批判全球化、布殊政府下美國槍權寬鬆及自由市場下大財團壟斷等問題。
同是美國荷里活的大紅人,米路吉遜的政治取態雖然沒有米高摩亞那麼明顯,但他所拍的電影同樣具豐富的政治色彩和時代意識。筆者所認識的米路吉遜,除了是那位在《轟天炮》系列的動作巨星,就是在《The Patriot》裏的Benjamin和《We were Soldiers》裏的Hal Moore。
顧名思義,《The Patriot》是一套「愛國電影」,當中講述十八世紀美國的獨立戰爭。電影中提到美國人要起來反抗英國統治,爭取獨立的原因,就是要建立一個「新國度」:一個自由、民主和平等的國家。事實上,美國現時得享「超級大國」的地位,並有資格教導世界各國何謂「民主ABC」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美國是建基於一個各民族都享有平等權利的聯邦制度,而《The Patriot》正正就是在宣揚這種自由、民主和平等的訊息。
米路吉遜的另一套賣座電影《We were Soldiers》則以美軍參與越戰為故事主線。當時實行共產主義的北越與實行資本主義的南越爆發戰爭,美國決定出兵支援南越,但面對北越軍隊在山區的游擊戰,美軍只得節節敗退,傷亡慘重。最後,美國政府在巨大壓力之下只好從越南徹軍,而南越最終亦被北越所滅。《We were Soldiers》描述當時美軍在越南戰事中的慘況,而血淋淋的鏡頭和妻子失去丈夫的情境亦正好道出戰爭殘酷的一面。不知有心還是無意,電影剛剛是在美國攻打伊拉克的論調鬧得最熱烘烘的二零零二年上映,給當時的布殊政府來一記反高潮。
米高摩亞和米路吉遜,大家除了同是「米」字輩之外,他們其實都是富時代感和政治意識的電影工作者。電影作為其中一種主要的傳播媒介,對社會的意識形態、人民的思想和政府的政策,都有直接或間接的影響。不論是反布殊、反戰還是鼓吹美國自由和平等精神,米高摩亞和米路吉遜所拍的電影的的確確在這大時代中擔當重要的角色。這亦反映了,美國荷里活最大的特點就是百花齊放,無論你的電影是左中右、黑白灰、正或邪。
如果要問,香港有米高摩亞和米路吉遜這類富時代感和政治意識的電影工作者嗎?答案是一定有的。可惜,他們大都游走於主流與非主流之間,而他們的作品亦大都不屬於賣座的主流電影圈子裏。
2009年6月20日 星期六
(轉載)梅窩人VS正生人:誰邊緣化了「你們」和「你們」
或者,梅窩鄉民只是借「正生」去表達他們長期以來的壓抑。
從電視新聞看了一小片。很留心地看居民舉出的抗議牌。看到,細心再想,其實居民真正要反對的,不是正生,不是學生們。而是..
1) 他們長久以來被政府忽視。沒有學校只是其一。
我想,他們罵得狠,罵得惡。只是罵著,他們長久以來被邊緣了。
其實,不只「梅窩人」,他們的聲音,也代表了千千個「離島人」、居於香港的「鄉村人」。
作為一個半離島的鄉村人,或者我試一試代入角色,了解他們長久以來的訴求。
先從梅窩地緣分析。梅窩,一直以來也是漁村為主,漁民為多。但現在有多少人還從事這行業?正所謂只餘下老弱殘兵。東涌還未發展成新巿鎮時,大嶼山人要離開大嶼山,或我們要到大嶼山旅行,幾乎必經梅窩,那時,梅窩人總可算有一點旅遊業。可搞搞生意賺點轉車客的利錢。但東涌與東涌陸路建成,至少我,十年沒有經過梅窩了。相信一般人,除了行山者,不會走到梅窩去。昂坪、大澳位於西。南面有大嶼山南行山徑,北面有迪士尼,....東呢?一條新東涌路,把位處大嶼山東的梅窩邊緣去。可想唯一出路已被封殺。
學校問題。或者我們會認為,車,即使有一間學校給你,你都未必會讓子女入讀,出咩聲?你有幾多人口要讀書?大嶼山,(不計長洲、南Y島),也不計東涌新巿鎮,要讀中學,只有一間西面的大澳佛教筏可中學;而東面的梅窩,已執笠了。這不單只是梅窩問題,而是整個大嶼山,只有大澳一間中學。你或會說,東涌學校多的是,乘車一小時便到,中環學校名校更多的是,乘船一小時便到,怎會沒有選擇?這正是「殺校」的禍根。為何從前人小小也有學校讀書,現在經濟利益下,因大嶼山學校收生不足,不合符經濟便不能辦學呢?小朋友每天一小時來、一小時去,難道是「應該」配合城巿社會發展?我們「城巿人」有選擇權,何不「鄉村人」?這也正是梅窩人的訴求。
漠視民意。這根本是大政府的處事手法。假如我一直視自己為被政府漠視的一群,沒有社經地位的一群。不作聲,你卻處處進迫,我還不作聲嗎?怎可沒有諮詢居民何如何處理?
再說學校,「正生」與「正生學生」值得同情問題。濫藥情況嚴重,急切需要解決。要。假若不在梅窩,為何必要梅窩,是梅窩人少,反抗較少?天馬行空的我,想到既然急切,何不ifc拿出第88層樓來當校舍、或者聖保祿校舍夠大,借出一座,更讓學生更易投入社會;何不在巿區,這裏還有大量被殺校的空置學校?何不政府空置的待拆宿舍大樓、辦公室?何不「城巿」,為何必須「鄉郊」?何不你屋企樓下、何要梅窩?「正生學生們」,其實你們的政府,城巿人。這才是歧視你們的大源頭。要哭,大聲一點,讓各位聽一聽,城巿人其實真正在歧視你們。我不相信,要改過自新,必須要去一個「隱世」的地方才是最為適合。
「正生人」打正旗號扶助社會弱者 --一群濫藥青少年要得到重新機會。「梅窩人」何不是弱者,需要正視他們生活在城巿邊緣缺乏援助?
這兩群人,其實同樣需要關注。但往往因為「誰較熱門、誰較迫切」,在要處理「濫藥」這個大議題下,梅窩人,一班早被邊緣的人,再被邊緣。因為,我們這班自以為「正義」、自以為「有同情心」、「不自私」」、「有良心」的「他者」,站錯了位置,去「關心」人。
請同樣關心梅窩人、正生人,他們同被政府邊緣了呢。
一個半鄉巴的大嶼山人上
2009年6月13日 星期六
記者不應是「中立」
「中立」,不過是一個犬儒主義下的修飾詞。
先讓我們了解為什麼記者「不能中立」。第一個原因,是因為很多傳媒企業,尤其是那些跨國傳媒機構,都受市場和商業化所影響。而商業化對新聞傳媒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在新聞的選擇和報道手法上盡量迎合觀眾口味,製作大量為滿足公眾興趣(Public’s interest)的小道新聞和假新聞 (rumor)。另一方面,在一般情況而言,記者都是「打工仔」(除非你是公民記者)。不同記者所屬的傳媒機構,本身就受著不同意識形態所支配。例如在一個認為「專業意見就是王道」的社會,一家宣稱「不偏不倚」的傳媒機構會在豬流感爆發時,都會「很有立場」地叫旗下的記者去訪問不同醫生、傳染病學者和世衛等意見,而往往忽略了不少「毫不專業」的民間大眾的聲音。除了意識形態外,專業新聞機構往往有「捕捉新聞」的習慣,即是說新聞工作者一定會在「有大事件」發生的場地捕捉新聞,這不免令他們的報道只偏重某幾方面的消息和意見。以雷曼迷債事件為例子,專業的新聞工作者通常只會在立法會捕捉迷債苦主的示威、立法會議員的意見和銀行代表的發言等等,但又有哪位新聞工作者會花時間採訪一般市民對事件看法?即是說,就算是在世界甚具公信力的BBC,和近年因為報道阿富汗戰事而獲西方世界稱為「阿拉伯BBC」的卡搭爾半島電視台,亦難以避免受到不同意識形態和「技術限制」影響,而不能完全「中立」。這就是受主流意識形態支配下的傳媒生態。意識形態和「技術限制」的影響雖難以避免,但保持「專業」,還是一個記者可以做到的,而且是應該做的。
新聞製作,永遠是一個新聞選擇(selection)的過程,也就是一個取捨(inclusion and exclusion)的過程。在製作新聞的過程中,記者獲得不同的資料後,就應該憑他們專業的知識,去決定一份資料的真確性(reliability)、可信性(credibility)和對公眾的影響(significance),然後在新聞選擇的過程中作出判斷。而根據這種專業判斷下製作出來的新聞,往往就是對社會的不公義的一種回應,可說是「社會的良心」。說到這裡,不可以不提的是某些記者往往本末倒置,為所謂「社會公義」而製作新聞的情況。現時有不少記者,往往為自己預設了一些立場,然後才找尋不同資料去成為自己立場的論據和支持自己的立場。例如有記者會先認為現時市建局的市區重建政策不公義,然後四出找不同例子去說明不公義的情況。當然,覺得社會有不公義是人之常情,但作為記者,這樣子製作出來的新聞往往比現實更「不公義」,因為他/她失去了「持平」這個專業守則。作為記者或傳媒工作者,扮演的角色就是提供一個平台去讓不同團體或人士發聲。接下來的,就是「公道自在人心」了。因此,記者是憑「專業」去製造「公義」,而不是先決定「那些是公義」,才製作新聞。
記者的專業的另一個用途,就是判斷那些新聞是符合公共利益(Public interest),那些是符合公眾興趣(Public’s interest)。近年,香港的報紙,甚至電視新聞都充斥著不少只符合公眾興趣而不符合公共利益的新聞。只顧及公眾興趣而製作出來的新聞,往往造成新聞娛樂化的現象。時下的記者喜歡以「爆料」方式來將轟動的新聞帶給觀眾,而這亦是新聞娛樂化的主因,通常那些新聞不但只符合公眾興趣,而且資料來源未必準確。當年美國的「水門事件」,則可算是最符合公共利益的「爆料」之作了。一九七三年,兩位《華盛頓郵報》記者聯手披露美國總統尼克遜下令竊聽競選對手談話,而兩位記者亦堅拒透露爆料人「深喉」的真正身份(該人其實是當時的FBI副主任費特),堅持捍衛言論自由。可見,公眾興趣和公共利益,其實只是一線之差。也許,就是這種專業判斷,可以讓記者知道那些新聞應該「爆」,那些新聞不應該「爆」。
記者在社會上往往都受到尊敬,這是因為記者有其「專業」(professionalism),而這亦是他們最可貴和最「與眾不同」的地方。我希望香港的記者也可以賺得這份尊重。
P.S. 這也是我希望成為一個記者的原因
2009年6月4日 星期四
分歧終端機。六四。年青人
「當我們自以為對世界相當重要的時候,
其實世界才剛剛準備原諒我們的幼稚。」
-陳凱歌《少年凱歌》(彭浩翔《AV》)
據說,分歧終端機可以解決搓包剪揼時「彈弓手」及「慢出」的問題。依照黃又南在《AV》所說,有了分歧終端機,「巴勒斯坦的問題可以很快解決」。
每個年代的年青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二十年前的五月中旬,有一班二十出頭的年青人,在北京街頭開始絕食,為的是承繼五四運動的精神,求民主、反貪瘸。他們說:「媽媽,我餓,但我吃不下。」六月上旬,北京開始戎嚴,學生們雖然留守陣地,但仍堅守不搞亂北京的大原則,直至軍隊入城清場,他們以鮮血作回應。當時,他們以為自己很重要。
今天,有人為那班年青人的行為,冷冷的拋下「不成熟」、「不理性」、「組織差」等評價。但更多的評價,是說他們繼承了五四運動的愛國精神,為中國的民主路及大歷史寫下新的一頁,也呼喚了香港人的民族自覺。原來,他們在以為自己很重要的時候,的確很幼稚。可幸的是,世界已經原諒了他們,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幼稚。
幼稚,源自無知。而無知,可分兩個層面。
第一個層面的無知,是連事實如何也不搞清楚,甚至沒有想過去搞清楚。別人說中國有貪污,你就信有貪污;別人說一黨專政不好不民主,你便對共產黨萬分討厭;別人說六四民運死了很多人很慘,你連他們為甚麼會死也不知道!
第二個層面的無知,是源於沒帶腦袋。對疑似具說服力的觀點唯唯諾諾,自己沒有腦袋,不懂去建立自己的一套觀點。是甚麼人告訴你六四是應該要平反?是你的老師?父母?抑或是泛民?Foucault說知識/論述就是力量。你不想像奴隸般屈服於二十年前中共的「硬力量」,難道你今天會想成為奴隸,屈服於別人的「軟力量」下?沒有分析能力,自己成為了民粹主義下的棋子也不知道。
今年四月,有位大學學生會會長說要為六四事件提出一個既理性又宏觀的討論。今個六月,香港有一班大學生在絕食64小時,以示人民不會忘記歷史的傷痛。在網上的虛擬世界,很多人(只)寫下「VIIV」等記念六四的代表符號,如果看到一些政治正確、義正詞嚴的文章,便click下「like this」,禮成,that’s it。他們都以為自己的行動很重要。
可是,世界會原諒他們的幼稚嗎?香港的年青人很奇怪。在資訊氾濫的世代,年青人不難去了解事實,偏偏很多人連上網上搜尋器找一找資料也懶得做。關於六四,我敢打賭每個香港中三以上的學生都可以說出「死過人」、「共產黨」、「鎮壓」等等似是而非的關聯詞。可是,當很多人連在自己家門口發生的事都不清楚的時候,會有多少人分得清楚巴基斯坦和巴勒斯坦,又有多少年青人可以隨便提起一件世界大事,然後說出當中的來龍去脈?很多香港的年青人,連第一層面的無知的門檻都跨不過。基礎打不好,年青人便「憑良知」、「憑公義」地去對社會的不公提出控訴。結果,是邏輯混淆的「理性宏觀討論」。結果,是大量有「憤青神髓」但理據空洞、分析力欠奉的論述。社會上出現了一部又一部分歧終端機。這次,世界不會原諒我們(對,是我們,連筆者在內)的幼稚,因為我們連自己無知也不知道。
年青,不是犯錯的理由。年青,不是狂莽的理由,更不是無知的理由!要擺脫無知,最簡單就是裝備自己。二十年前資訊匱乏,那班年青人尚可有條不紊地指出國家的問題在那裡。今天資訊科技發達,為何我們連認識事實都不去做?基礎打穩後,多看看不同人士的文章,理解他們的觀點,最好可以指出他們在邏輯上的謬誤,拆穿他們的謊言。拾人牙慧不是罪過,但我們要懂得如何在別人的觀點之上建立你自己的觀點。反思,是建基於了解事實和分析能力之上。
沒有年青人不是幼稚的,但要知自己無知,知自己不足,從而在各方面裝備自己。局限下極大化,在年青一刻,做到最好。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後回望,你不免會覺得自己當時幼稚得很,也會知道可以做得更好,但你會知道你當時已做得最好,也會答得出「我知自己當時在幹甚麼」。世界亦會原諒我們的幼稚。
如果有一刻,你意識到分歧終端機只是將大家出手的時間反應差減低,也意識到原來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的分歧源於歷史問題,世界大概也會原諒我們的幼稚。